第15章 有了
(约3300字)
月事最终没有来。
粉粉是在一个普通的午后确认的。
她去了县医院,独自坐长途车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化验单被她折了两折,放在夹袄内袋里,纸角偶尔会碰到皮肤,带来细微的凉意。
大伟在院门口等她。
看见她从田埂上走来,他先是松了口气,随后眼神落在她的表情上,渐渐变得慎重。
粉粉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张折好的纸递过去。
大伟接过,在灯下看了很久。
纸上的字不多,结论却清楚。
“有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干。
粉粉点头。
两人进了屋。
大伟把化验单放在炕桌上,自己坐在旁边,手肘撑着膝盖,低头看着地面。
粉粉站在他面前,忽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肚子还完全看不出来,可她已经能感觉到一种极其轻微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存在感。
“是柱子的。”大伟忽然说。
“嗯。”
“你难受吗?”
粉粉想了想。“没有特别难受。就是……感觉像松了口气。”
大伟抬起头看她。
他的眼睛里有复杂的东西——释然、失落、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恐惧。
他伸手,掌心覆上她的小腹,隔着衣服停了很久。
“以后就不用再去了。”他说。
粉粉“嗯”了一声。
这句话听起来像结束,可两人都清楚,有些东西并不会因为一个孩子就自动回到原位。
柱子的存在、那两次在土房里的夜晚、以及大伟自己一次次在黑暗中承认的兴奋与痛苦,都还在。
晚上,大伟把她抱得很紧。
他没有要她,只是把脸埋在她肩窝,唿吸渐渐变得沉重。
粉粉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在身体里来回冲撞,最终却什么都没爆发出来。
他只是抱着,像是在确认她还在、孩子也还在。
“我去跟柱子说一声。”大伟后来开口,声音闷闷的,“让他知道有了。也让他……少往这边走。”
粉粉没有反对。
她知道这是必要的步骤。
可当大伟真的在第二天早上出了门,她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却忽然觉得心口有一块地方被抽空了。
那种空不是悲伤,更像是某种已经习惯的热源被骤然挪走后的不适应。
大伟回来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他知道了。”他说,“没多问。只说……恭喜。”
粉粉点头。
之后的日子,柱子果然很少再出现。
偶尔在田里远远看见,也只是点个头,便继续干自己的活。
粉粉把这种距离视为一种保护,却也清楚,保护的另一面是切割。
大伟开始学着照顾她。
他不让她再扛重物,不让她久站,夜里会把炕烧得更热一些。
粉粉接受这些照顾,同时也感觉到一种新的、细微的隔阂——大伟把她当成了需要被保护的孕妇,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用那些近乎自虐的坦白和欲望来触碰她。
有一天夜里,粉粉主动伸手,覆上他已经有些硬的地方。
大伟的身体明显僵住。
他抓住她的手腕,却没有拉开,也没有迎合。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几秒,大伟才低声说:“现在……先这样吧。等孩子稳了。”
粉粉把手收回来。
她躺回原位,看着黑暗中的屋顶。
腿间有细微的湿意,却被她忽略掉。
大伟从后面抱住她,手掌小心地放在她小腹上,力道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粉,委屈你了!”他忽然开口,“也谢谢你。”
粉粉没有问谢的是什么。
她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
窗外有风吹过,已经开始转暖的泥土气息钻进窗子。
孩子还很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可它已经实实在在地改变了这个家的走向。
有些欲望被暂时按了下去。
有些裂缝被暂时盖上。
可它们都还在。
只是换了一种更安静的方式,继续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