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倒下
(约3400字)
大伟的腰伤比预想中更麻烦。
热敷、休息、少动,说起来容易,真要执行却难。
地里的活不会等人,猪要喂,水要挑,灶要烧。
粉粉尽量自己扛,可肚子已经明显,弯腰久了就喘,晚上小腿还会抽筋。
大伟看在眼里,总忍不住想动手,结果往往是刚站起来没多久,就得重新躺回去,额角全是冷汗。
第三天上午,他还是去了西头田。
粉粉阻拦无效,只能让他答应“只看一看,绝不使劲”。
大伟点头,走的时候步子已经有些拖。
粉粉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中午过后,柱子忽然出现在院门外。
他没进门,只是站在那里,喘息微微有些急促。“大伟在田里出事了。我刚从那边过来。”
粉粉的手里的碗直接掉在地上。
两人几乎是跑着去的。
雨后的泥土又黏又滑,粉粉托着肚子,每一步都踩不稳。
到了渠边,只见大伟半躺在泥水里,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
他想撑起来,却连手臂都在发抖。
“别动。”柱子低声喝止,蹲下去检查。大伟的唿吸又浅又快,腰的位置连碰都不敢碰。柱子的眉头越皱越紧。“得送县医院。现在就走。”
粉粉的手指冰凉。她跪在泥里,抓住大伟的手。大伟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没事”,却连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柱子跑回村里叫来拖拉机。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大伟抬上去。
一路颠簸,大伟疼得几乎昏过去,却还死死抓着粉粉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粉粉没有喊,只是一路用另一只手护着肚子,感觉孩子在里面不安地动。
县医院的走廊又白又亮,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检查结果出来后,大夫的表情很严肃。
腰部受伤比上次更重,神经受压,短期内几乎无法下地,能否完全恢复要看后续治疗和休息。
大夫把“休息”两个字说得很重,又看了看粉粉明显的肚子,补了一句:“家里重活,得找人接手。”
粉粉站在走廊里,后背靠着墙,忽然觉得眼前发黑。
柱子一直没走。
他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裤兜里,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大伟被推进病房后,粉粉进去陪了一会儿。
大伟疼得说不出长句,只是反复用眼神看她,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怕什么。
“我在。”粉粉低声说,“你先养着。”
大伟的眼睛红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两个字:“柱子……”
粉粉明白他想说什么。
傍晚,柱子把粉粉送回村。拖拉机在院门口停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粉粉下车,腿还有些软。柱子站在她对面,夜风吹起双方的衣角。
“地里的活,我先接着。”他说,声音不高,却很稳,“猪也我喂。你不用担心。”
粉粉抬起头看他。灯光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决断。这不是商量,更像是一种已经想清楚的承担。
“大伟他……”粉粉的声音有些干。
“我知道。”柱子打断她,“他现在动不了。家里的活需要人。”
粉粉沉默了很久。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
柱子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向猪圈。粉粉站在院里,听着他添食、清理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个家的重心,正在一点点偏移。
夜里,她独自躺在热炕上。
大伟的位置空着,只剩他留下的体温还在被子里隐约可触。
粉粉把掌心覆在自己肚子上,感觉孩子安静地待着。
窗外有风吹过,玉米叶的沙沙声比以往更清晰。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很多事情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柱子会留下来帮忙。
大伟会躺上很长一段时间。
而她,必须在这两个人之间,重新找到这个家的平衡。
有些选择,不是欲望推着走的,
是生活逼到了墙角,不得不往前迈。